——评阿巴斯的成名作《何处是我朋友家》
虽然也看过不少电影,也曾不客气地自夸说对电影颇有研究颇有见地,但是对阿巴斯还是一无所知,最近看了他的《何处是我朋友家》,非常兴奋,才发现阿巴斯是大师,伊朗的电影有味道。有的人拍了一辈子电影,也的确有些不错,但是,我知道他成不了大师,有的电影虽然很陌生很疏离很有异国情调也很纯朴无华,干净质朴得就像生活本身,然而又令你回味无穷,你知道,你是遇到大师了。
在网上搜索阿巴斯的情况,才发现,《何处是我朋友家》是他47岁的作品,成名作,用半个世纪的积淀去创造一部好的作品,难怪分量就是不同。
我一直在思考,这部以儿童为主角,应该说相当单纯甚至应该是相当静谧相当无味的影片何以如此打动我,在那些细微处构成了一种强大的冲击力,以致我从此爱上阿巴斯,爱上伊朗呢?中国古人有云: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在阿巴斯电影中,我似乎是在一片澄明的世界中,体会到美、善、哲学、爱、责任、追寻、失落、质朴、童年、怀旧、家园等一系列复杂的无法归类的东西,这就是阿巴斯,他给了你一切——在他的电影中,你看到的不是伊朗,而是整个世界。是繁华蜕尽后的人和事,是每一个成功也好,失败也好的人都能够被唤起的一种亲切,一种宁静,一种重新的自我审视,一种追寻生命本体意义的冲动。
那么我到底看到了什么,体会到什么呢?
首先是儿童的视角。阿巴斯的镜头低下去,让我们和7、8岁的主人公在一个高度上,我们可以平视着他的一切,看到他无法掩饰的忧伤,看到他对同伴被老师责罚的恐惧,看到他的同情心,他的责任感,但是这些,都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生活里静静流淌出来的,阿巴斯的镜头常常很慢,让我们跟着小主人公,去完成他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把同学的作业本交给他,以免第二天被老师“退学”,这件在大人眼里不值一提的小事,一件明显带着老师夸张和恐吓色彩的事件,在主人公那里获得了意义,非同寻常的意义,镜头多次落在他纯真的脸上,我们可以清晰地感知他的焦虑,他的担心,我们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开始了寻找朋友的旅程。镜头对着老师的时候,是仰角的,老师显得高大而威严,在影片中不多的几个大人都具有了无上的权威,他们都是高大的,必须听从的。阿巴斯不去揭穿大人的庸常,不去走进电影直接告诉你生活是什么样的,而是运用一个个亲切怀旧的画面和音响,把你自然而然地拉到童年的岁月中来,让你再一次感知青葱岁月里,那些纯情的烦恼。影片一开始就是一扇破旧的门,从这个门里传出来孩子们闹哄哄的声音,和我们那个时候一样,只要老师不在,生活是多么自由,只听到声音:“老师怎么还没有来?”“最好不来了!”“不来了才好呢!”
朴素的生活化的细节。阿巴斯常常有神来之笔,在他的镜头后面,那些人多么真实的存在着,小主人公的同座,几乎没有说几句话,但是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对老师的恐惧,被老师委屈后的伤心的眼泪,那种无辜和无奈,那种百口莫辩之后,平静的木讷的等待灾难的样子特别有震撼,不知道,大师如何还原生活,老师显然和一切自己做得不够好,还要以权威压人的领导一样,自己迟到了,还喋喋不休地批评人,但是影片中,老师让迟到的学生把门关上,学生去关没有关上,老师冲过去再次把门关上的细节,就像发生在我们的课堂上一样。
在没有故事的生活中追寻哲学的诗性的意义。没有情节,影片讲述的就是一个小孩把本子交给另一个小孩的故事,这样的事情太平凡,太缺少波澜了,在经典的戏剧史上,根本不会有故事,但是阿巴斯挖掘出生活本身蕴含的巨大潜质,把寻找的主题升华到哲学的高度,一次次失败,但是不放弃地追寻,找到了吗?没有,但是却在这个过程中成长,在这个过程中思考,从这个意义上来,寻找到并不重要,而是寻找本身获得了独立的意义和价值,有的时候走错了路,有的时候明明路是对的,但是人不在,有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找到,但是遇到另外的人,收获另外的意义,听到另外的呼唤和声音,有的时候在被别人帮助的过程中,也救赎了他人,赋予他人以存在的意义,比如影片中那个帮助小主人公寻找朋友的老人,他是个木匠,他曾经是做木窗的高手,被许多人需要着,但是现在人们开始用铁窗了,人们不再需要他,他帮助小主人公寻找他人的过程也使自己的存在再次获得价值,而且他的出场,以及小主人公的爷爷的教育经验之谈,都赋予了影片溢出边界的张力,增添了影片的色彩和内涵,在童心与哲学和诗性之间搭建起了桥梁。(青年读书会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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