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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手的温度
2025-12-30 16:07:00
牵手的温度

  郝贵良

  进民进八年,总觉得这组织像老家村口的香樟树,枝枝桠桠都透着暖。会员们见了面握个手,三言两语就亲如一家,掌心的温度能焐热最生分的初见。​

  五年前我在骑岸初中当校长,学校守着范公堤,不远处的范仲淹石像总披着层金光。城镇化的风刮过,生源一年比一年少,课表排得再满,美育课的格子始终空着——缺老师,缺资源,我心里头悬着的石头,比范公堤的砖块还沉。​

  那天日头烈,区政府大楼的台阶晒得发烫,刚汇报完工作,就撞见民进通州区基层委主委严少标。他穿件熨帖的白衬衫,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贵良,来,树荫下说说话。”他往我跟前凑了两步,声音温吞得像晒暖的春风,“说说新学校的情况。”

  我俩站在老梧桐树下,树影碎碎落在他头发上。我挠挠头,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一百多个孩子,三十来个老师,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就是缺教画画、弹钢琴的。孩子们下了课总围着旧画板转,眼睛都盼蓝了——要是能有老师送教就好了。”​

  他把蓝布袋子往胳膊上挪了挪,布袋带子勒出浅浅红痕。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敲了敲,忽然眼睛亮起来,像落了星子:“通州民进有个‘牵手行动’,亭西小学牵了八年,石港高中牵了三年,正缺个初中搭子呢。”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他鼻尖上跳,“你接过去,咱们给娃们的日子添点颜色。”​

  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像揣了个刚出锅的烤红薯,烫得人鼻尖发颤,只想咧开嘴笑。回校后攥着那股热乎劲儿,连夜赶方案、敲开各位名师的门。等把攒齐的计划捧到严主委面前,他指尖敲着纸页笑:“这就对了,美育的种子得往泥土里撒,咱们民进就是帮你扶犁的。”​

  送教那天,校园紫薇花苞鼓出嫩红的尖,像群憋不住笑的娃抿嘴偷瞧。南通蓝印花布非遗传承人曹晓峰老师铺开蓝布,靛蓝色漫成浸在水里的小天空。她握着羊角辫女孩的手画雏菊,铅笔弧线颤如蝶翅,蓝染料在女孩手背洇出朵不谢的花。“这是咱通州的根。”她的声音混着布面草木香,轻轻落在教室里。这城里来的手艺,就这么牵着乡下娃的目光,在心里盘了个小小的结。

  民进的“牵手”一牵就是三年。专职美育教师握着学校兼职教师的手,把课表上空着的格子一点点填满。我站在教室后窗看了无数次——那些相握的指尖,那些传递的技法,不仅让美育在骑岸初中扎了根,更让我明白:所谓牵手,是民进把资源递到我手里,再让我递到孩子面前的温度。​

  三年后调离骑岸初中,我望着操场边新栽的柿子树,以为这温度会随转身淡去。没想到一个晴日上午,严主委的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里飘着他惯有的田间风:“你到督导组了?东社的娃还盼着美育课呢,这桥还得你搭,让民进的种子接着往远里长。” 我握着听筒,眼前浮出他当年在梧桐树下的模样,掌心又泛起熟悉的暖——这是信任,更是民进给我的底气。​

  忙着攒送教攻略时,日子定在五月十六号,老师、课程都备妥了,头天夜里季校长的电话却带着涩味:“邻镇有疫情,得停。” 送教内容是跟着教学进度定的,延期就意味着课程“过期作废”。我握着听筒听风声哐当撞墙,心里刚冒头的热乎气,像被泼了盆凉水。正对着教师名单发怔,严主委的声音又稳稳落进来:“不急,等风头过了再去。娃们的事,民进从不凑合。”那语气,比当年梧桐树下的星子更亮,一下定住了我乱晃的心。​

  疫情解控时,六月的风裹着热乎气扑过来。送教那天,严主委来了,还是那件白衬衫,清瘦的身影像株挺拔的芦苇立在走廊。他挨个儿拍老师的肩膀,眼里的笑纹挤成朵紫薇花:“辛苦啦,这手牵得值。”回去的路上,他摩挲着蓝布袋子笑:“民进的牵手啊,就像曹晓峰老师的染布,得慢慢来——一遍一遍上色,才能让根扎得深,暖得久。”​

  一晃又是三年,东社的送教路走成了习惯。在民进大家庭的托举里,在严主委始终如一的目光里,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攥着方案忐忑的校长。看着娃们穿着蓝印花布围裙在操场跑,听着《茉莉花》的调子漫过新操场,忽然懂了:我的成长,原是被这“牵手的温度”焐大的。从骑岸到东社,从手足无措到从容应对,民进给我的从不是简单的任务,而是把“暖”递下去的勇气与能力。

  如今路过东社学校,风里总飘着淡淡的靛蓝香。那是蓝印花布的底色,是民进人掌心的温度,更是我八年民进生涯里最珍贵的成长注脚——有些牵手,能让温度穿透时光,让根须扎进人生的每一段旅程,在岁月里愈发清亮。(作者系民进南通市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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